05-08 星期四

承 诺

来源:   时间: 2013-12-12 10:39

 正在吉林市一所重点中学读高一的小强是一个充满理想和自信的阳光男孩,他学习刻苦,成绩优秀,信守承诺,在同学当中威信很高,尤其是他自幼酷爱篮球,再加上身高一米八五的个头,自然而然成为班级里的体育骨干。

  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男孩,内心深处也有许多遗憾。这份遗憾源于他的爸爸。他是父母的独生子,小时候,父母总是对他百依百顺,然而,随着年龄的一天天长大,父母却越来越对他苟刻起来,尤其是爸爸,他的每个小小的要求,都被爸爸以各种理由一口回绝。渐渐地,在小强的心里,他有些瞧不起爸爸,觉得爸爸是一个很无能的人,更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小强的爸爸是吉林市公安局某基层派出所的一名普通外勤民警,每天少言寡语,辛辛苦苦几十年,连个副主任科员的虚职都没混上,都快五十的人了,却只能停留在“两杠一星”的衔位上。妈妈是一名下岗职工,每月只能拿“低保”,一家三口多年以来一直穴居在被同学们虐称“贫民窟”的一间不到50平米的老式楼房里。

  2009年中考,小强以优异的学习成绩考入吉林市一所重点高中,仅择校费就为父母省去近两万元,他想,他的唯一愿望就是拥有一双漂亮的篮球鞋,这回爸爸总该满足他的这一愿望了吧。那天晚上,爸爸下班刚到家,小强便高兴地拿出了成绩单,趁着爸爸兴致正浓,小强不失时机地再次向爸爸表达了想拥有一双高档篮球鞋的愿望。没想到爸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强一看这一回又没戏了,心情一下子懊丧到了极点。爸爸明明答应他考上重点高中就买一双高档篮球鞋,没想到爸爸这么不守信用,还是警察呢。

  一连几天,小强的心里始终和爸爸闹别扭,但开学后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却彻底改变了爸爸在小强心里留下的“不良”印象,他开始重新认识爸爸,重新审视爸爸多年以来的言行,觉得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敬重的人,也是最信守承诺的人。

  那天晚上,爸爸值夜班没有回家,吃过晚饭后已经接近8点了,妈妈在厨房忙家务,小强在房间做功课,这时响起一阵门铃声。来访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比小强稍大一点儿的小女孩。母女俩衣着都很陈旧、很朴素。从她们疲惫的眼神里可以感觉到,她们已经赶了很远的路。

  这对母女是来送礼的。在小强的印象里,他们家从来没有人送过礼,而这对母女从几十公里外的大山里徒步走来,目的只是为了送来20斤白小米。寒暄过后,中年妇女就让小女孩跪在妈妈面前,声泪俱下地对小女孩说:“这就是咱们的大恩人,这就是你的亲妈呀!”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那是一份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泛黄的红格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爸爸三年来每次资助这名女学生的详细帐单,一笔一笔累积起来,竟有一万二千余元。中年妇女恳切地说:“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无以言报,如今,女儿已经如愿以偿考上大学,这份帐单,就是你们一家三年来倾注的全部心血啊!”

  原来,三年前,爸爸办理了一起伤害致死案,一位外地来吉打工的农民工因向包工头索要拖欠一年之久的工钱,没想到工钱没要回来,还被包工头指使的打手一顿毒打,气急之下,这位身受重伤的农民工举起了手里的刨锛。那位打手应声倒地,气绝身亡,这位农民工见闯下大祸,立即跑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小强的爸爸在审理这起案件时,这位农民工怀着忐忑的心情,拜托他一件事情。他说,他的女儿学习成绩十分优异,正在一所重点中学读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他在外打工的所有梦想就是让女儿如愿以偿考上大学。然而,自己身陷囹圄,女儿的大学梦也即将成为泡影。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学业,他央求爸爸一定帮他找个理由保守这一秘密,在女儿考入大学之前一定不要告诉她事情真相。

  面对这位农民工充满渴望的目光,爸爸深深体味到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于是,他满口应承下来。在这位农民工入狱之后,爸爸与他的妻子取得了联系,两人共同商定,对他们的女儿严守秘密,慌称她的爸爸在外打工,因工程紧急,三年两年回不来,女孩的学费则由爸爸承担下来。

  女孩顺利考入高中,学习更加刻苦,而他的爸爸却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要改投到很远的监狱去劳改。所有这一切,女孩始终蒙在鼓里,她只知道,为了自己能够考上大学,爸爸还要在外吃很多苦。她也发誓,等她大学毕业,一定很好地孝敬爸爸。

  没想到祸不单行,就在这年秋天,在监狱服刑的这位农民工在参加劳动改造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由于伤势严重,不治身亡。

  噩耗传来,这位农民工的妻子陷入绝望之中。小强的爸爸得知后,将这一家人的不幸遭遇如实告诉了妈妈,并和妈妈一起赶了很远的山路,以这位农民工生前好友的身份前往这一苦命的人家吊唁,再次向这位农民工的妻子承诺保守秘密,并继续资助他们的女儿直到大学毕业。

  为了这份承诺,每月的月初,爸爸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抽出200元钱,然后以女孩爸爸的名义汇到女孩的学校。由于学费逐年增多,爸爸每月寄出的200元已经是杯水车薪,了解情况后,爸爸又想方设法,东挪西借,筹措资金,没有耽搁女孩的一点儿学习费用。

  这期间,小强的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了几件大事,爷爷奶奶先后病故,妈妈又因单位解体而下岗,家里仅靠爸爸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加之给爷爷奶奶治病花了很多钱,小强的学费开销一天比一天加重,经济捉襟见肘,日渐拮据,还欠下许多外债。但尽管这样,爸爸始终没有忘记兑现当初的那句承诺,始终默默无闻地关怀照顾着这个苦命的家庭,并时常前往探望。

  女孩深爱着爸爸,知道爸爸在外打工的艰辛,学习更加刻苦,2009年初秋,女孩不负众望,以优异成绩考入浙江大学中文系。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女孩兴高采烈跑回家里,她要把这一好消息告诉远在外地打工的爸爸,但妈妈却对她当头一棒。时至今日,含辛茹苦的母亲不得不向女儿道出了这个隐瞒多年的秘密。

  得知父亲已经去世多年,自己今日的成功,全部缘于一位素昧平生的警察的无私奉献,女孩哭得死去活来,既为父亲的不幸遭遇,又为自己有幸遇到一个好人。一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用他那并不宽大的臂膀,擎起了这个家庭即将坍塌的天空。这位恩重如山的民警,让这对母女此生感恩戴德,铭记心底。

  这个故事也深深地震撼了小强。在这个高中生的眼里,爸爸倾其一生也没有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想到平日里少言寡语、默默无闻的爸爸,却是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男人,有着许多人不曾具备的侠肝义胆和兑现诺言的虔诚之心。他对自己的儿子提出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加以拒绝,却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家庭倾注了如此深沉的一腔厚爱。爸爸所做的一切,令小强肃然起敬。父爱,在那一瞬间变得如此厚重而宽广。

  建国60周年前夕,女孩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去浙江念大学了,一个美好的梦想也从此根植于一个高一男孩的心里,小强重新认识了父亲,更加懂得了父爱所包容的深邃内涵,同时,他也对警察这一职业充满敬仰之情。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入中国公安院校的最高学府——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他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民警察;他要像父亲一样,兑现人生中的一个又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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